追忆狂热的芒果崇拜

现在的年轻人是否相信,在我们亲爱的祖国大地上,曾实实在在发生过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呢?

追忆狂热的芒果崇拜


□吴世祥
1968年,河南百姓迎接芒果。当时的芒果宣传画
芒果,一种常绿乔木的果实,据说原产于印度,现在热带已极普遍。因芒果维C和其他营养成分含量较高之故,也有“热带果王”之称。就算它是热带果王吧,不就是一种水果而已,然而,你能否想象到,在我们国家,从长城内外,到大江南北,曾掀起过一股狂风暴雨般的芒果崇拜热呢?
毛主席转赠的珍贵礼物
然而是真的,我们国家确确实实曾掀起过一股近乎疯狂的芒果崇拜热。这事,源于1968年8月7日《人民日报》一篇头版头条的文章。文章副标题是:《最大关怀最大信任最大支持最大鼓舞 我们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永远和群众心连心》,主标题是:《毛主席把外国朋友赠送的珍贵礼物转送给首都工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
毛主席转送的这个珍贵礼物,就是芒果。
在“文革”折腾下的1968年,中国的物资特别是生活物资极度匮乏,不少生活必需品全靠定量供应。现在满街摆着卖的极普通的水果,如苹果、梨子之类,在那时也属于只有权势人物才能享用得到的奢侈品。芒果是热带水果,那时国内还没生产,普通百姓何曾见过?何况这芒果还是外国友人赠送的,因此,《人民日报》上用的“珍贵”二字,确实是用得妥帖、恰当。
原本是送给首都工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芒果,不知在什么样的层面上经过了什么样的考虑、决策,而终于决定转送给全国广大的工农兵革命群众了。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迎接芒果的运动,亦即外国传媒称之为“芒果崇拜”的运动,就在全国那时的大地上展开了。
当时,我正在四川眉山县城参加一个由铁道兵组织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那时普通的老百姓,特别是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对毛主席他老人家赠送芒果一事,还真有种发自于心底的感恩!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人们一见面,谈论的就是芒果。从芒果的大小、形状、颜色,到吃了芒果后可能收获的种种好处,大家热热烈烈地议论、猜测、甚至是唇枪舌剑地争论。争论虽多,也有比较统一的看法是:那就是芒果大约相当于长白山上的千年人参或人们无法攀登的悬崖绝壁上的灵芝草,不说是能起死回生吧,至少有益寿延年的功效。
在对芒果热烈的讨论中,也就充满了对芒果到来的焦急期盼。真的焦急,至少是我们铁二局学习班的年轻人,那焦急的心情有如等待姗姗来迟的新娘。终于有一天得到通知:明天一早毛主席赠送的芒果到达眉山!
两万人出城迎芒果
那一晚,眉山县城失眠了。
敲锣打鼓,张贴红纸黄字的大标语,朗读毛主席语录,唱毛主席语录歌,当然,还有呼喊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震耳欲聋的口号,此起彼伏,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天亮。早上六点多钟,军代表在高音喇叭里一声令下,全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集合,出城列队迎接芒果。
铁二局学习班的成员以30岁以下的年轻人为主,加之铁二局那时有所谓“半军事化”之特殊,于是,我们就站在了全城迎接队伍的最前面,亦即走得离城最远。迎接芒果的队伍沿着火车站进城的公路两边大约排了一两里路。我们很兴奋,特别是很自豪。能在全眉山人民之前看到芒果,何等光荣啊!
护送芒果的人们是乘火车来的。他们一下车,就有人跑来送信。送信的人一边飞快地跑,一边不停地大声叫喊:来了!来了!一听到这喊声,在各队军代表的带领下,刹那间,万寿无疆的呼喊响遏行云。
护送芒果一行约二十来人,以军人居多。走在中间的那位,40来岁,个子很高,很魁梧。他双手捧着一个不足一尺高的小玻璃盒,玻璃盒里底层垫着红布之类的东西,那红布上面,放的就应该是“珍贵的礼物”芒果了。当时,我距那捧着芒果的军人最多也就两三米远,尽管我极力睁大了眼睛,可仍旧看不清芒果到底是个什么样。但要想凑近去看,那是不可能的。在那捧着芒果军人的两边,走着七八个雄赳赳的战士。
由于只有迎接芒果的仪式而没有组织欢送芒果,因此,芒果进城后送哪儿去了?不知道;芒果到底是个什么样?说不清。但当时,就这样似乎也很满足了。你毕竟热热闹闹地迎接过芒果,你毕竟远远地看见过芒果,这是外国友人送给毛主席的珍贵礼物,他老人家舍不得吃,而是无私地转送给了全国革命的人民。
所迎芒果大多是蜡制品
芒果是外国友人送的珍贵礼物,那么,这外国友人是谁呢?当时的“国家机密”多之又多,这友人既然未公开报道,自然属于“机密”之列,于是,各种猜测纷起。好在那时我们虽然号称“朋友遍天下”,但真正友好的国家,也就那么几个靠我们“勒紧裤腰带”去援助的小国家,需要猜测的范围不大。不久就有消息透露出,给毛主席送芒果的,是前来访问并受到毛主席接见的巴基斯坦外交部长埃尔沙德?侯赛因。
一个小小的眉山县城,为了迎接芒果,仅出城去迎接的人员,就不下两万。想想那些大城市,会怎样兴师动众?这“芒果崇拜”,还触发了不少艺术家的灵感,仅歌唱“金色芒果”的歌曲,便铺天盖地。装饰有芒果图案的毛主席像章也应运而出,而且马上成了人们争相“敬请”的抢手货。一个外国朋友送来几筐芒果,居然在一个泱泱大国引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芒果崇拜,现在的年轻人,是否相信在我们亲爱的祖国大地上,实实在在发生过这样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呢?
据知情人后来披露:全国人民热热烈烈迎接的芒果,不过是用蜡制作的复制品。收到真芒果的单位也有,但他们反而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芒果很快就坏了,如何处理?有文章说,北京针织总厂就收到了真芒果。芒果坏了后不敢丢掉,经厂革委会决定:将坏了的芒果煮成一大锅芒果汤,全厂革命职工列队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以后,每人恭恭敬敬地喝上一口。
然而遗憾的是,据有关史料透露,毛主席并不喜欢吃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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